法国队前队长雨果·洛里最近上了里奥·费迪南德的播客，俩人聊得挺开，从热刺往事扯到国家队，从领袖聊到冲突，干货不少。

　　说到哈里·凯恩，洛里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。他认识凯恩的时候，那小子还是个毛头小伙。“你问我当时能不能看出他以后能成今天这样？完全不能啊。谁能想到？他那时候终结能力是不错，但真正改变他职业生涯的，是遇见波切蒂诺。”

　　波切蒂诺到底给凯恩施了什么魔法？洛里说，首先是身体。凯恩心理素质本来就强，对自己够狠，也一直相信自己。但身体条件完全是脱胎换骨。后来角色也变了——他不再一个劲儿往前冲，开始回撤接球，像个组织者，同时还能杀进禁区完成终结。差不多三十岁左右，他开始主动调整比赛方式。洛里还特别提了一嘴：“他防守时的拼劲，在其他前锋身上真不多见。那种对胜利的饥渴感，会传染给全队。场下呢，他又是个十足的绅士。我几乎可以说，他接近完美。”

　　费迪南德顺着话头逗他：“哈里好像从来不惹事，顾家，不喝酒，不泡吧——偶尔也干点出格的事吧？”洛里笑着摇头：“不，他太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。”那他在更衣室会发火吗？洛里肯定：“会，他有自己的性格。平时安静，但该说的时候一定说。随着时间推移，他越来越善于表达。其实年轻时就有这特质，后来影响力大了，责任也多了。我们分享领导权是很自然的事，毕竟他是英格兰队长。”

　　凯恩会不会把队友叫到一边，指出问题？洛里说会，但通常不是针对一两个人，而是整个球队结构出问题时他才会站出来。“我们在热刺经历过不少起伏。有时候你根本不知道从哪儿下手，因为问题不在个别球员，而是更深层的结构。就算你不断反省，也很难解决。但哈里是个诚实的人，从来不躲。”

　　两人一起踢了三百多场，洛里眼里的凯恩最大的变化是什么？“你问我是不是一开始就相信他能成今天这样？不是。但一两年、三四个赛季之后，我慢慢开始相信，他完全有能力和世界上最好的球员竞争。他在热刺最后几年其实有点不公平——数据漂亮，个人荣誉一堆，可就是没拿到分量最重的冠军。时机到了，他配得上转会。现在在拜仁很开心，也配得上那个位置。假如英格兰最后夺冠，凯恩拿金球奖，我一点不惊讶。他早就到了那个级别。”

　　聊到金球奖话题，洛里说球员之间其实不太讨论这个。“在热刺的时候，你不会真指望队里有人去争金球。但在法国队更衣室不一样，那里一直不缺顶级天才。我早期国家队有亨利、维埃拉，后来还有里贝里、本泽马、格列兹曼。”费迪南德立刻抛出选择题：“你刚提到的这几个前锋，为了赢一场比赛，让你选两个搭档，你选谁？”洛里想了想，说：“结合我自己在法国队的经历，我会选姆巴佩和格列兹曼，因为我们一起经历的比赛和荣誉最多。但我也亲眼见过本泽马的能力，那家伙真是难以置信。我在里昂和他做过一年队友，当时他就展现出巨大潜力，后来去了皇马。”

　　话题转到热刺，费迪南德问：“你们总被贴上‘Spursy’的标签，关键时刻掉链子。作为球员，听到这种说法什么感受？”洛里坦言：“我是俱乐部发展过程的一部分，亲眼见证了巨大变化。我加盟时和离开时，热刺完全不在一个层次。球场、训练设施都是世界顶级，竞技层面也提升了，唯一的问题就是始终没能转化成冠军。我们有过四五个非常出色的赛季，尤其波切蒂诺时期。有时候离奖杯很近，但某种意义上又很远，很难解释。”

　　2019年欧冠决赛那个夏天，费迪南德当时就想：“要是热刺趁机进转会市场，补强几笔，这支球队就能长期站在最高舞台。”洛里点头：“没错。俱乐部当时财务上主要在建新球场，球队成长速度超出了预期。波切蒂诺上任两年，我们就进了前四；第三年，欧冠小组赛力压皇马和多特蒙德出线，一路闯进决赛。那个节点确实该投资，也该更新一批球员——毕竟我们已经合作了四五年，阵容厚度不够。替补席和首发差距明显。而我们要面对的是阿布时代的切尔西、克洛普的利物浦、瓜迪奥拉的曼城。成败就在细节。俱乐部确实错过了一次机会。但现实点说，换主教练比换四五名球员容易。之后球队状态起伏，再也没回到那个高度。现在我很期待热刺接下来的动作，转会市场很活跃，希望尽早给德泽尔比配齐人，让他有好条件。他能带来改变，但我们还得看看。”

　　费迪南德接着问波切蒂诺：“他到底有什么特质，能让你们那支热刺那么特别？你提到他改善了凯恩的身体。我跟他吃过饭，感觉他很有意思，身边还有一支很出色的教练团队。他最特别的地方是什么？”洛里说：“那是一种完美的匹配——一边是渴望证明自己的年轻教练，一边是渴望成长的年轻球队。一开始并不容易，球员很难适应训练强度，适应他对足球的理解和要求。他想要高强度、积极、富有侵略性的足球。后来年轻球员抓住机会打上主力，队里也有我、维尔通亨、埃里克森这些有经验的，加上阿尔德韦雷尔德加盟。那段时间真的很美好。丹尼·罗斯、凯尔·沃克、凯恩、瑞安·梅森都进步很大。甚至每次国际比赛日，英格兰队名单里就会多出一名热刺球员，这就是对所有人的回报。我们拥有四五个不可思议的赛季，但为了把球队稳定在英超前四，付出了巨大努力。到了某个阶段，你不能再只买潜力股，必须果断引进成熟球员，能立刻上场改变球队。”

　　说到孔蒂，洛里形容他的风格完全不同：“他更像纯粹的教练，而不是经理。最初六个月合作得挺顺利，但世界杯被安排在赛季中间，回来后一切突然无法运转了。所有事情变得沉重，要求极高，强度巨大，比赛方式非常机械化。后来发生的事情，我们所有人都要承担责任。”费迪南德问现在的教练是不是更系统化，洛里说每个教练都不同。“我始终相信，更衣室需要人性的一面，教练和球员不能彻底隔离。那段时间，球队在表现和成绩上找不到稳定节奏。我自己从世界杯回来已经筋疲力尽，只休息了四五天就得投入工作。回去后感受到一种压抑和沉重的气氛，显然有些事情已经出问题了。”

　　穆里尼奥呢？洛里回忆：“他第一次面对我们时，大概说‘我之所以会来这里，是因为你们’。毕竟俱乐部刚解雇了波切蒂诺，然后决定用他。他带着大量能量和丰富的足球知识。对我而言，那是一段非常有意思的经历。包括和孔蒂合作也是。虽然我当时已经处在职业生涯不同阶段，但我会努力把自己放在年轻球员的角度。能接受这种级别教练的指导很宝贵，他们每天要求极高，这是让自己变得更好的方式。如果你想成功、继续成长，就必须跟上他们，否则事情会变得很困难。”

　　费迪南德话锋一转，提到德勒·阿里：“你是否预见过他的职业生涯会朝这个方向发展？你从巅峰时期就一直在他身边。”洛里叹了口气：“没有。这真的让人很难过，也很心痛。我很喜欢德勒。当时几乎不可能预测到这一切，因为他天赋那么出色，职业生涯开局那么精彩，包括在英格兰队的表现。但这不仅是给德勒的建议，也是对所有年轻球员说的：你不能失去对足球的专注。现在身边太多让人分心的事，你很容易对现实产生误判。真正的现实，是每天在球场上发生的事情，那才是你的工作。当然，你可以在足球之外发展很多东西，但无论和谁交流，大家都会告诉你，这个行业没有秘密：努力训练、全身心投入、保持热爱，始终让自己做好竞争的准备。足球对人的要求非常高，职业生涯结束得也非常快。”

　　最后，费迪南德提起穆里尼奥把洛里和孙兴慜的争吵形容为“美丽”。洛里笑了：“何塞不喜欢死气沉沉的氛围，他希望感受到球员是活着的。有时候训练课里，如果他觉得球队没进入状态，就会像裁判一样让训练继续，希望看到一些铲抢、一点火药味，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，提高侵略性和专注度。这就是他管理球员的方式之一。他要求很高，也希望球队里有真正的领袖。”至于那次争吵，洛里说必须放在具体背景下理解。“那是一场争夺欧冠资格的关键比赛，我们之前刚输过一场。而且比赛空场，你能听见场上发生的一切。通常有观众时，球员之间争执外界未必听得清。我不喜欢在球场上发生这种事，假如在更衣室里，大家当然可以有分歧。但那次争吵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关系，我们一直相互尊重。这有时就是工作的一部分，我们很快就把事情翻篇了。”

　　费迪南德说，回顾一个成功的赛季，你会发现必然存在某些时刻，需要有人扮演对立角色，或者在更衣室里制造一次带有侵略性的冲突。这种力量不可能永远来自主教练。洛里表示赞同：“所以何塞才会说那一幕‘很美’。教练负责指令、结构和计划，但真正的主角是球员。球员必须亲自感受比赛，有时也必须采取行动。而且那次争吵也证明，孙兴慜并不只是所有人印象中那个永远温和的好人。他当然非常棒、非常友善，但他同样是一名竞争者。假如他没有性格和个性，就不可能达到职业生涯中的那个高度。人们有时会忘记，他同样非常有主见。不过我们很快就放下了，那只是工作的一部分。”